
“有些钱正规实盘股票配资公司,花出去的时候,就连带着把良心也一起找零了。”我把120万拍在桌上,以为能换回儿女的笑脸,却只看到了儿子戴着一次性手套给我削苹果的冷漠。我不懂他们为什么嫌钱“脏”,直到那天,我打碎了那个封存了十年的旧茶叶罐……
【1】
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,明明是周日晚上,客厅里却静得像个冰窖。空调开到了23度,冷风直往膝盖骨缝里钻,我下意识地用手掌搓了搓腿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我把两张定存单拍在了那张有些掉漆的红木餐桌上。
展开剩余94%“这一张是六十万,一共两张,一百二十万。”
我盯着坐在对面的儿子周明和女儿周雯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掌控全局的一家之主。
“密码是你妈的生日。”
我预想过很多种反应。惊喜、推辞、哪怕是客套的感谢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周明手里捏着半杯凉透的茶,听到“密码是你妈生日”这几个字时,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像是强行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他没看那两张单子,反而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,那个动作,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。
女儿周雯低头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短促而尖锐,像针一样扎破了空气。
“爸,我们不缺钱。”
周明终于开口了,语气客气得像个上门的保险推销员,“你自己留着养老吧。”
“我不缺钱?你们当我瞎?”
我提高了嗓门,手指敲击着桌面,发出的“笃笃”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。
“周明,你那辆破车开了八年了吧?空调都不制冷了。周雯,你上次不是说要换个大点的房子,方便孩子上学吗?”
“那是我们的事。”
周雯站起身,动作幅度很大,带翻了桌角的抽纸盒,“太晚了,我们回去了。”
这就走了?
甚至连那个装水果的盘子都没动一下。
我看着他们急匆匆换鞋的背影,那种感觉又来了——就像我是个携带病毒的传染源,他们只想逃离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看到周明在电梯口掏出湿纸巾,使劲擦了擦手。
那一刻,我瘫坐在沙发上,看着桌上那两张加起来一百二十万的存单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这钱,怎么就变成屎了?
【2】
我是个俗人,这辈子信奉一个道理:钱是男人的胆,是老人的命。
社会学里不是有个残酷定律吗?当你毫无保留地告诉儿女你有多少钱时,你们的关系就变质了。
我觉得这话不对。
我觉得是因为我不够毫无保留,他们才跟我生分。所以今天我亮了底牌。
可底牌亮了,关系不仅没热络,反而彻底冰封了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他们回来的次数更少了。以前还能做到两周一次的例行公事,现在变成了“加班”、“孩子有课”、“出差”。
我不信邪。
既然大的不要,小的总要吧?
上周六,我借口想孙子,去了趟周明家。进门时,五岁的孙子正趴在地上玩积木。
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,两千块,崭新的连号钞票。
“乖孙,爷爷给的,拿去买奥特曼。”
孙子刚想伸手接,周明的媳妇从厨房冲了出来,语速极快:
“哎呀爸,你怎么又给钱?孩子不能惯着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极其自然地把红包从孩子手里抽走,随手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。
那个位置,通常是放快递垃圾的地方。
那天我在周明家吃了顿饭。
气氛压抑得让我胃疼。周明全程没跟我说一句话,只顾着给孩子夹菜。
吃完饭,我想帮忙收拾碗筷。手刚碰到盘子,儿媳妇就像被烫到一样惊呼:
“爸!您别动!油腻,伤手,我来我来!”
她抢过我手里的碗,动作利索地放进水槽。
我转身去拿外套准备走,余光却瞥见了一幕让我浑身冰凉的场景。
儿媳妇戴上手套,把你刚才那个我用过的碗,单独挑了出来,没有放进洗碗机,而是扔进了消毒柜的最下层。
那个格子,平时是放宠物狗食盆的。
我装作没看见,推门走了。
下楼的时候,我在单元门口的垃圾桶旁停住了脚。
那个红色的信封,孤零零地躺在一堆烂菜叶和快递盒中间。
我弯下腰,捡起来。
钱还在里面,两千块,一分没动。
只有红包皮上沾了一点菜汤的油渍。
我捏着那个红包,站在深秋的风里,点了根烟。
六十五一包的中华,平时我舍不得抽,只有去儿子家才揣上一包充门面。
现在,这烟吸进肺里,全是苦味。
这是嫌弃。赤裸裸的嫌弃。
【3】
我不明白,真的不明白。
我周建国一辈子不偷不抢,在车队干了三十年调度,退休金五千多。
这一百二十万,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,是我给你妈治病剩下的,是我……
等等。
难道是因为那个?
那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被我狠狠按了回去。不可能,那件事天衣无缝,连周明他舅舅都不知道,这两个孩子怎么可能知道?
那天之后,我病了。
一半是气的,一半是装的。
我住进了市二院的老年病房。我想赌一把,赌那点血浓于水的良心。
住院第三天,周雯来了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背着个帆布包,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其说是朴素,不如说是刻意的寒酸。
“爸,好点了吗?”她站在床尾,离我足足有一米远。
“死不了。”我没好气地说,“我想喝水。”
周雯走过来,拿起暖壶倒水。
我注意到她的手,粗糙,指甲边缘全是倒刺。这丫头,明明嫁得不错,女婿是公务员,怎么把自己过成了这样?
“爸,我……手里有点紧。”
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,没递给我,低着头说,“能不能……借我两万块钱?”
来了。终于来了。
我心里冷笑一声,但同时又松了一口气。肯要钱就好,肯要钱说明还把我当爹。
“怎么?又炒股亏了?”
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钱包,抽出两叠早就准备好的现金。我这人有个习惯,住院必须带现金,踏实。
“嗯。”她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“拿去。”我把钱递过去。
周雯伸出手。
那一瞬间,我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——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
那是菜市场装垃圾用的那种最劣质的黑袋子。
她没有用钱包接钱,而是直接把那两万块钱装进了那个黑袋子里,迅速系了个死结,然后塞进帆布包的最底层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就像是在处理什么具有放射性的危险品。
“转账不方便吗?”我忍不住问了一句,“非要现金?”
“现金……好用。”
她不敢看我的眼睛,“爸,那我先走了,还要去接孩子。”
她走得飞快,像是在逃离案发现场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那个疑团越来越大。
炒股?炒股需要现金?
而且,她那个眼神,根本不是贪婪,那是……那是赎罪?
【4】
下午,周明来了。
他是请假过来的,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白衬衫,领口扣得一丝不苟。
他坐在陪护椅上,腰背挺得笔直,像是随时准备接受审讯。
“爸,吃苹果吗?”他问。
“吃。”
周明拿起水果刀,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骨头缝里冒寒气的动作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双一次性手套。
医用的,透明的那种。
他戴上手套,拿起苹果,开始削皮。
我不说话,死死盯着他的手。
长长的苹果皮垂下来,断了。
他把苹果切成小块,插上牙签,递给我。
“你自己不吃?”我没接。
“我不饿。”
他摘下手套,团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“周明。”我突然叫他的名字,“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脏?”
周明正在整理袖口的手顿住了。
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隔壁床的老头正在打呼噜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嘲笑这对尴尬的父子。
“爸,你想多了。”周明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想多了?”我一把掀开被子,指着垃圾桶。
“那你刚才戴手套是什么意思?你媳妇把我用过的碗扔进狗盆是什么意思?你妹妹拿我的钱像拿炸药包一样是什么意思?”
我越说越激动,胸口起伏剧烈。
“这一百二十万,是我和你妈一分一分攒下来的!是为了你们!为了给你们买房,为了给你们办嫁妆!你们现在倒好,一个个装起清高来了?”
周明猛地站了起来。
他的脸色变得惨白,嘴唇都在哆嗦。他盯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绝望。
“为了我们?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“爸,你真觉得,那是为了我们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没什么。”
周明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去,“爸,你好好养病。钱的事,以后别提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:
“爸,有些东西,不是你不说,它就不存在的。”
【5】.
我出院了。
周明那句话像个魔咒,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周。
回家后的第一件事,我就是翻箱倒柜。我要找那个东西,我要确认它还在不在,我要确认那个“秘密”是不是真的只有天知地知我知。
户口本、房产证、存折……最后,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柜顶层的那个铁皮茶叶罐上。
那是十年前的老罐子了,上面印着“西湖龙井”四个字,早就锈迹斑斑。
我搬来椅子,颤颤巍巍地踩上去,把它拿了下来。
那一刻,我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我用力拧开盖子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没有茶叶,只有一叠用报纸包着的文件。
还在。
我长舒了一口气。只要这东西没见光,就没人能定我的罪。
我把报纸一层层揭开。
那是十年前的一份《事故谅解备忘录》。
十年前,周明刚大学毕业准备买房,周雯刚谈了男朋友准备结婚。也就是那一年,老伴还在那家纺织厂上班。
那天夜班,机器出了故障。
老伴没了。
厂方想私了。
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厂长把我拉到办公室,摆了两条路:
第一条,走工伤认定,但因为老伴那是违规操作(其实是为了赶工期),加上工厂刚改制,手续不全,顶多赔五万,而且流程要走两三年。
第二条,配合厂里,承认老伴是有心脏病史,属于突发疾病猝死。厂里出于人道主义,一次性给一百二十万“抚恤金”。
一百二十万。
那是2014年。对于我们这个家庭来说,那是天文数字。
有了这笔钱,周明的首付有了,周雯的嫁妆有了,我也能挺直腰杆做人了。
唯一的代价,就是老伴的名声。她从一个“因公殉职”的受害者,变成了一个“隐瞒病史、违规上岗”的过错方。
我签了。
我当时想,老伴如果在天有灵,也会同意的。她一辈子为了孩子,这点名声算什么?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啊。
这就是我的“认知死角”。我认为这是牺牲,是父爱,是忍辱负重。
我一直以为我藏得很好。
这十年来,我从没动过这笔钱,一直存着定期,就等着最后这一刻给他们一个惊喜。
我想着这些,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备忘录。
突然,我感觉纸张的厚度不对。
这不是原件。
这是复印件。
而且,背面好像有字。
我把纸翻了过来。
那一瞬间,就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。
背面密密麻麻的,全是字。
是周明的字迹。钢笔字,力透纸背,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纸张。
日期是2014年10月12日。也就是老伴头七的那天。
我手抖得厉害,不得不把纸放在桌上才能看清。
“今天,我去厂里拿妈妈的遗物。在传达室,我听到了保安的议论。他们说,周建国是个狠人,为了钱,连老婆的死因都能卖。”
“我不信。我去翻了爸爸的柜子,我找到了这份协议。”
“一百二十万。原来妈妈的一条命,加上一辈子的清白,就值一百二十万。”
“我想去告发,想去撕了这协议。可妹妹昨晚哭着跟我说,没房子婚就结不成了。”
“我懦弱了。我成了共犯。”
“这笔钱,每一分都沾着妈妈的血。爸爸以为他是救世主,其实他是凶手,而我是那个帮凶。”
“我发誓,这辈子,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花。我要把它们洗干净,还给妈妈。”
最后一行字,墨迹晕染开了,像是一滴眼泪砸在了上面。
“爸,你怎么能这么对妈?你怎么能?”
【6】
我瘫坐在地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。
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想哭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原来,他们早就知道了。
原来,这十年来,他们看我的每一个眼神,每一次沉默,每一次疏离,都是在审判。
在我的认知里,我是为了家庭忍辱负重,牺牲了亡妻的名誉,换来了儿女的安稳。这是生存的智慧,是无奈的选择。
但在他们的认知里,这是出卖。
是用母亲的尊严换取利益。这是道德的沦丧。
这就是那个死角。
我以为我赢了生活的体面,其实我输掉了做父亲的全部尊严。
我突然想起了周明被剪烂的那套西装。
那是拿到赔偿款第二天我给他买的,那天他去面试,回来西装就烂了,他说挂破了。
原来那是他自己剪的。他嫌那身衣服脏。
我又想起了周雯那个黑色的塑料袋。
我疯了一样冲进卧室,翻出了周雯上次落在家里的那个记账本。
我一直以为那是她炒股的账本。
翻开第一页。
“2020年3月,从爸那拿两万,已捐给尘肺病基金会,备注:代母赎罪。”
“2021年6月,从爸那拿一万五,已捐给失学儿童,备注:代母积德。”
“2023年……”
每一笔,每一笔我以为她在“啃老”的钱,她都以母亲的名义捐了出去。
她在帮我散财。她在帮我洗刷那个她认为不可饶恕的罪孽。
黑色的塑料袋,不是嫌弃钱脏,是她在给这些钱送葬。
而周明,他戴手套,不是嫌我脏,他是觉得他不配碰我。他觉得自己也是那个“共犯”,他在惩罚他自己。
我看着满屋子的旧家具,看着墙上老伴那张黑白照片。
她笑得很温和,眼神里却好像透着一股悲凉。
“建国啊,你糊涂啊。”
我仿佛听到了她的叹息。
【7】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没有给周明打电话,也没有去找周雯对质。
有些伤疤,揭开了就是鲜血淋漓,不如让它结痂。
我拿着剩下的存单,去了银行。
销户,转账。
收款方是市红十字会。
回来的路上,我路过一家烧烤摊。以前周明最爱吃这家的烤羊肉串,每次都要加重辣。
我买了二十串,打包,打车去了周明家楼下。
我没上楼,给他发了个微信:
“明子,羊肉串放楼下外卖柜了,趁热吃。还有,那钱我捐了,给你妈积点德。”
过了很久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周明回了三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
紧接着,又来了一条:“爸,天冷,早点回家。”
我看着那条信息,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屏幕上。
没有原谅,没有和解,没有抱头痛哭。
这才是真实的人生。
但我知道,那堵墙,裂开了一条缝。
那天夜里,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十年前的那天,厂长把一百二十万拍在桌上。
梦里的我,把钱扔了回去,指着他的鼻子大骂:
“我老婆没病!她是累死的!给我开证明!”
然后我走出厂门,兜里只有五百块钱,但我挺着胸脯,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周明和周雯站在门口等我,他们穿着旧衣服,笑得真好看。
可惜,那只是梦。
现实是,我赢了钱,输了家。
那个认知死角里,埋着我这辈子最大的败笔。
有些钱,花出去的时候,就连带着把良心也一起找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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